讲个恐怖故事，富士康因为订单少让员工休假4个月。
富士康，全球最大的代工跨国集团，一头连接着全球各国的巨头企业，另一头是全球数百万蓝领产业工人。富士康作为双方纽带，牵一发而动全身，一举一动，都有全球经济风向标的意义。
随着海外疫情水深火热，苹果关闭除了大中华区以外的所有门店。富士康对最大金主苹果的严重依赖也让它遭遇了自成立以来最大规模的“放假”。前不久，有媒体报道称，富士康部分员工从5月1日起放假到9月1日，这是“史诗级”的4个月长假。
“放假”，是今年外贸行业中小厂家的主旋律。放假原本是最期待的事情，现已经成了今年最害怕听到的消息。
但规模庞大如富士康，放假，其实也是它维系下去的救命稻草。富士康尚且如此，其他中小企业的境况难以想象。
“史诗级”假期
几乎每一则裁员新闻背后都会伴随公司辟谣，富士康也不例外。
上述报道是这样说的：因为疫情造成手机销量削减，富士康订单减少，部分员工将从5月1日到9月1日强制放假4个月。富士康将直接给予他们每人6750元，并另外奖励9 月 1 号按时返回公司的员工500 元。除此之外，富士康还被曝自 4 月起开始劝退部分员工，部分员工被直接没收了工牌。
很快，富士康科技集团回应称，“目前集团大陆各厂区运作正常，并无所谓大规模裁员及休假情况。”
但这样的官方辟谣很快又迎来反转，越来越多的富士康员工站出来表示“放假4个月”并非谣言。
往年的“用工荒”
往年同期，深圳龙华的富士康工业园招工处都是大排场龙，但今年应征的人寥寥无几，附近的小餐馆也门庭冷清。富士康负责招工的人表示，招聘工作还在继续，个别部门受疫情影响暂停招聘。
在这个能容纳20万员工的工业园里面，有富士康多条产线。不同的事业群，有不同的命运，员工也有不同的遭遇。目前，华为手机，平板，口罩等事业群没有受到太大影响，还跟往常一样加班。受影响最大的是苹果手机业务的相关产线。
“受海外疫情影响，今年苹果方面减少了30%的订单，负责苹果条线的事业群，合同工签署休假协议，而派遣工则全部解聘。”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非制造部门工作人士向媒体确认了消息。
此外，苹果业务相关产线的员工还签署了保密协议，让员工自愿选择：实行五天八小时工作制，在此期间拿标准薪资2650元/月的薪水；或是休假两个月，休假期间无工资；或是选择主动离职。
而富士康在深圳的另一个厂区观澜园区有员工表示，“不是放假4个月，而是员工自愿请假4个月”，观澜园区有个弹性事假的政策，鼓励员工自主申请四个月长假。请了假，奖金6750元将在5月12号发薪日发到工资卡里；不请假就每周工作5天，每天工作八小时，公司只支付最低的底薪。如果车间实在没有订单可做，就会把工人退回人力资源部门。
富士康的官方回应“没有裁员”并没有撒谎。这是因为富士康的工人里，有大量派遣工，这一轮被裁减的绝大部分都是富士康的雇佣的派遣工。而派遣工是与劳动中介公司签署合同，并不被计入富士康员工内。
梁工就是一名被中介派到富士康的派遣工，他在富士康负责组装苹果键盘，时薪已从原来的27元/时降为19元/时，现在他准备离职；与他同组的，有近半人打算另谋出路。
除了解雇派遣工，其他部分正式员工则进入“史诗级”长假。如今这个休假方案，有人认为很良心，也有员工认为，满满的都是“富士坑”。
有富士康的员工表示，6750元就是富士康年后（2月份）招收员工工作满三个月后应得的承诺奖励金，而5月份就是三个月的承诺期满的月份，6750元本来就是员工应得的，不是什么放假的奖励金。至于5月到9月休假期间，富士康是没有给员工任何生活费的，且这6750元标准完全是针对老员工定制的，而不是新员工标准的7110元。
富士康裁不起员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资本家的所有行为，都是从利益角度出发，良不良心，都是局外人的臆测。
富士康选择让员工拿了入职奖励金后无薪休假4个月。只是因为，这是一种成本最小、潜在损失最小的做法。
富士康的大量员工“休假”，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订单减少，另一个原因是2月中旬富士康的复工招聘“用力过猛”的后遗症。
2月中旬，国内的疫情正浓。富士康手中新iPhone的零部件订单原本一季度就应该交付，但因为富士康无法开工复产，无法保证正常的订单交付，订单被推迟到二季度。
当时，富士康为了加快交付，加快招工速度，富士康的各大厂区纷纷抛出历史最高的入职奖励金。
其中，郑州厂区iDPBG事业群将老员工返工和新员工入职的激励奖金一路从3000元，提升到史上最高的5250元；当时，郑州富士康为了“抢人”甚至把包车开到村口，让村干部广播通知老员工可以到村口坐“包车”返厂。
富士康iDPBG事业群深圳厂区推出“我要聘”招募激励策略，凡是在3月31日前入职的新员工奖励7110元，老员工奖励6750元。
在前所未有的高奖励的刺激下，富士康在河南郑州、山西太原、深圳龙华招聘数万名员工。
富士康在大陆拥有近百万员工及三十多个科技园区。截止到3月30日，富士康27个主要厂区已复工81万人，整体复工率93.7%。
到了4月，抗疫的主战场转移到国外，富士康这样的外贸加工企业再次受挫。苹果公司宣布关闭除了大中华区的门店的同时，还决定推迟发布iPhone 12系列产品。
按照苹果以往的做法，会在5-6月期间正式对各家零件商下单，但如果疫情发展短期内得不到有效控制，苹果再次延迟iPhone 12系列产品也不是没有可能。从富士康的“放假4个月”的决定来看，来自苹果的订单短时间内没有增长的可能。
不仅在中国，富士康在印度、捷克、巴西的生产也受到冲击，面临订单减少、人力供过于求、工作分配失衡等问题。
富士康之所以选择让员工休假而不是裁员，是因为富士康不敢裁员，裁不起。
法律规定，如果员工无过错，企业因为自身原因裁员，企业要支付员工经济赔偿金。经济补偿按劳动者在本单位工作的年限，每满一年支付一个月工资的标准向劳动者支付。
如果张全蛋在在富士康工作两年，公司应给予他两个月的补偿金。张全蛋每月工资5000元，公司要给予补偿金10 000元。如果休假，富士康只需要支付6750元。
郑州富士康公众号“港城帮”在四月下旬已经开始鼓励部分员工提前离职。如果工人提前离职工资将按天结算，而原本工作满三个月才能到手的补贴也将按天折算发放。
提前发放补贴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想让员工加快自愿离职的步伐。员工自愿离职是没有补偿的，这样可以降低人力资源成本。
如果富士康选择裁员，不小心还会引发道德风险。这些产业工人的风险承受能力极低，如果他们大量被裁，容易会引发社会问题。富士康经不起第二次社会对其“血汗工厂”的质疑。
一边是原先承诺的5250元入职补贴，另一边是高昂、有道德风险的裁员费。两相比较，按天发放折算的入职补贴更省钱省事。
缩减人力开支是当务之急
回看2019年的数据，你就知道富士康虽是全球最大的手机代工集团。但也，真的穷。穷得叮当响。
富士康在内地的主要上市主体工业富联（富士康工业互联网股份有限公司）2019年实现营业收入4087亿，同比下降1.6%；实现净利润186.1亿，同比增长10.1%。
表面上看，数据还挺不错的，但工业富联是一个劳动力密集型的制造业代工企业，其毛利率很低，近两年甚至只有个位数。2017、2018、2019年的毛利率分别为10.14%、8.64%、8.38%，而2020年第一季度只有6.79%，同比下降了约1.38个百分点。
同一时期披露的员工人数则分别是269049、252196、209671和209671人。其支付给职工以及为职工支付的现金分别为220.32亿元、212.47亿元、198.90亿元和61.47亿元。
没有订单就没钱，2020年第一季度，富士康的情况更糟糕。工业富联实现营业收入800.54亿元，同比下降0.08%，实现净利润18.68亿元，同比下降35.01%。
缩减人力开支是富士康当务之急。
像富士康这样的代工工厂，完全依靠低廉的价格获得竞争力，再低廉的人工成本乘以百万，其结果都是一个巨大的包袱。
毛利率极低，而人力成本极高，加之每个园区水电气场地设备等成本巨大。如果订单量不饱和，每时每刻，富士康都是在白白烧钱。
目前，新冠疫情这只黑天鹅还在全球扑腾，经济是否会衰退还不确定。一旦国外的疫情得到控制，订单量反弹，届时，将需要大量的工人开足马力生产才能交付订单。
如果裁员，在疫情结束后订单反弹时就没有办法及时交货，会让企业错失订单反弹的机会。
此外，在招聘这些员工时，富士康付出了巨额的招聘成本、入职奖励、培训成本等。如果员工流失再重新招聘，富士康需要重复支付这些成本。
工人如果9月1日复工，将得到500元的奖励。500元相比新员工入职满三个月的7110元奖励金，仅这一块的成本就节省了约93%。
所以，富士康并不敢真的裁员，但又不得不在不裁员的情况下减少人工支出，所以才想出让员工们请一个史上最长的假的办法。这是让富士康损失最小的做法。
让员工放个长假再回来，这是富士康在用最低的成本维持人力成本和未来可能暴增的订单之间的平衡。富士康并不是在变相裁员，而是为了降低成本变相留员。
今年3月，董明珠在个人自媒体上发布视频讲话：“疫情对所有企业的影响都是一样的，只要市场还在，（影响）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疫情的发展变幻莫测，目前并没有结束的曙光。如果苹果的订单没有恢复，这些工人也许就会从4个月的长假变成真正的失业。
连富士康都扛不住这次的疫情冲击，其余千千万万不被看见的中小企业更是雪上加霜，而背后牵扯到无数产业工人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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